林富男:余光中高雄詩作與中華文化

http://www.cntimes.info 2019-02-11 01:42:36
余光中教授。(資料照片)
作者林富男為台灣藝術研究院院長。
  大華網路報2月11日電(作者 林富男)余光中教授是享譽華人世界的大詩人,又是紮根高雄市的在地詩人。他的高雄詩篇將歸結於中華文化寶庫,其創作經驗及關於鄉土與民族相通相連的文學觀,值得總結。一九八五年初,(台灣)中山大學創校校長李煥邀請余光中到高雄,出任該校文學院院長兼外文研究所所長。余光中愉快地接受並公開表明:“我來高雄,不是來享受文化,而是來開墾文化,我是歸人,不是過客。”當時,《中國時報》副刊是作家“必爭之地”,余光中卻停掉他在該報開的專欄,轉而為高雄在地的《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開“山海經”專欄。 

  從此,余光中以高雄人自居自傲,他盛讚南台灣的山海風光和淳樸民風。他說:相對於台北的陰抑,我已慣於南部的爽朗。相對於台北人的新銳慧黠,我更傾向於南部人的鄉氣渾厚。 

  余光中在高雄生活了32年,發表了三百首詩,內容豐富包括:山水、物產、時事、環保等。 

  時事詩有《敬禮,木棉樹》,對木棉擊敗玉葉金花、木蘭,高票當選高雄市市花表示祝賀。也以市花的競選對比政治上的競選,對賄選大加針砭——“這才是美麗的選擇/不罵對手,不斬雞頭/要比就比各自的本色/紅仙丹與馬櫻丹/黃槐與木蘭/把路人引誘過來的/不是紅苞,(詩人在詩後記註明,紅苞是“紅包”的諧音。)是紅葩/你最生動的競選演說/是一路燒過去/滿樹的火花……”還有《拜託,拜託》、《深宵不寐》、《海外看電視》、《白孔雀》、《無緣無故》、《讀唇術》、《同臭》、《深呼吸》、《飛越西岸》、《秋後賴帳》、《夜讀曹操》、《高爾夫情意結》(三首)等詩歌。這些詩歌,有對政治作秀嘴臉的勾勒,對媒體炒作喧鬧的厭惡,對多年來台灣政局動盪的不滿和不安。

  環保詩有《控訴一支煙囪》、《警告紅尾伯勞》、《挖土機》,而不僅僅是標語口號,有奇想有妙喻警策。如《控訴一支煙囪》中將煙囪比喻為“流氓”、“毒癮深重的大煙客”、“破壞朝霞和晚雲的名譽”,把整個城市當作私有的一隻煙灰碟,詩歌發表後,高雄市議員曾以它在議會上質詢高雄市環保局。《警告紅尾伯勞》從遍地的捕鳥器談起,警告鳥類當心,以免在燒烤店里被倒掛,只有“向反了的天空去尋找/遠在西伯利亞/不歸路那頭的家”。說挖土機,是貪婪逐利的象徵,“嗜土的樣子就像嗜血/那一排無可理喻的怪牙/只要一口咬定/就缺了一大塊風景”。它總是蠻橫而且猙獰怪叫——“凡我到處,誰都擋不住……你要的風景嗎,還你!”一陣骨碌碌之後,吐出一大口泥沙……美,已從無奈的指縫/從合汙的島國永遠失蹤”。 

  1986年,余光中為木棉花文藝季創作主題詩《讓春天從高雄出發》,譜上曲合唱團演唱,希望文化的春季將高雄人民的正直熱忱勤奮樸實友善的民風由南向北傳向全台。他還與眾多詩人在高雄許願池畔舉辦“許願之夜”,率眾吟誦他的《許願》:讓所有的鳥都恢復自由/回到透明的天空/不再怕有毒的雲霧/和野蠻的煙囪讓所有的魚都恢復自由/回到純淨的河川/不再怕骯髒的下游/發酵的河岸讓所有的光都恢復自由/回到熱烈的眼睛/不再怕僵硬的面孔/和冷漠的表情。 

  余教授亦曾在我的墾丁天鵝湖湖畔別墅飯店里,為墾丁國家公園詩文攝影集作序,他說:“……在挖土機、擴音器、獵槍與煙囪之外,為人、為神、為萬物保留一片清淨的樂土……遊人徜徉其間,可以消閒度假,養性怡情。學者往來其間,可以觀察自然,研究生態……這世界,是萬物所同住,神人所共有,凡有生命的都有權利。讓草木鳥獸各得其所而生機無礙。讓我們以虔敬與感激的心情來愛惜這世界。所謂天堂,原在人間。” 

  物產詩主要寫南部的水果,有十餘首。詩人說,這也是他詩歌的“本土化”,“島之南部,素有水果王國之美譽,一位詩人在齒舌留香之餘分筆頌歌一番,該也是應盡的本分”。 

  山水詩更是傑作迭出。余光中在中山大學的教授宿舍住了將近十五年。靠在陽台的欄杆上,就著書房的視窗,都可以越過鳳凰樹梢,俯眺船來船去的高雄港,把眼光放得更遠,越過長堤一般的旗津,浩闊海峽盡在望中。 

  黃昏時分,落日成了美感的焦點,一切遐思和遠望的靶心,天蒼蒼海茫茫之中的遊目因它而定位。 

  深夜,伏案寫詩,似乎只有孤燈相伴,汽笛一聲,貨輪進港了。詩人忽然體會到世界之大還有人陪他醒著,分擔著他的寂寞,倍感溫暖…… 

  中國大陸有漫長的海岸線,中國人自遠古時代就不斷地望海,出海,討海,從徐福探東海到鄭和下西洋。但仍以內陸文化為正宗的漢族,海洋在文學中長久以來得不到應有的表現,雖然莊子有南溟的逍遙遊,曹操有《觀滄海》,但都只是片斷。不比西方,從古希臘古羅馬的史詩,到康拉德和梅爾維爾的小說,海洋的壯闊神奇和種種令人莫測的性格都得到淋漓盡致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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