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72期/葉蔚南:葉榮鐘談櫟社中興

http://www.cntimes.info 2019-08-01 02:09:20
 櫟社、瀛社、南社並稱日據時期台灣三大詩社。而櫟社歷來備受重視,主要是它不像瀛社、南社受到日本官方的青睞,以歌頌日本殖民統治為要。而櫟社草創主要份子林癡仙、林幼春都是民族意識強烈的愛國份子。

 所謂的「香山九老」,除林癡仙、林幼春外,還有賴紹堯(1871-1917)、蔡啟運(1855-1911)、呂敦禮(1871-1908)、傅錫棋(1872-1946)、陳瑚(1877-1940)、陳懷澄(1877-1940)、林仲衡(1877-1940),皆是一時之選,他們深感在日人統治下,不能忘懷漢文化,以詩社作為共同抒發的平台。再看日後陸續加入的詩人,如蔡惠如、莊太岳、鄭鴻猷、連橫、施家本、林載釗等,也都具有深厚的祖國情懷。林獻堂於1909年加入為會員,1911年梁啟超應林獻堂之邀來台,那年4月2日櫟社於台中瑞軒召開盛大的歡迎會。

林獻堂與櫟社

 許雪姬於2006年發表的《林獻堂與櫟社》有下列一段話,特錄於下:

 首先,只要林獻堂離開台灣,櫟社的活動必然減少,或者是無;且櫟社棸會常在霧峰召開,與林獻堂有密切關係。第二,櫟社兩次中興,即1941年及1946年,都以林獻堂為主體展開。櫟社得以在皇民奉公會期間継續發揮效果,實因林獻堂在危急存亡之秋做必要的社員吸收所致。三,林獻堂在財務上也做了支持,如他在1909年加入櫟社後,在翌年櫟社春會開宴時分擔宴會款項。四,基於對歷史的愛好及對資料的重視,林獻堂主張刋行櫟社作品,使櫟社成為資料最完整的詩社。

 許雪姬所謂的「兩次中興」,1937年蘆溝橋事變發生,日本對台灣人更以高壓政策來推行其皇民化運動。1941年太平洋戰爭發生,日本統治者推行皇民奉公會,對台人遞出橄欖枝,台人為天皇效命、為國捐軀,即所謂的奉公。林獻堂有感於時勢所迫,櫟社社員凋零,如不吸收新的社員勢必會凋謝,所以透過社員的介紹,先後吸收了莊幼岳(莊太岳之子)、林培英(林幼春之子)、林陳琅(林癡仙之子),以及莊垂勝與葉榮鐘。1946年林獻堂再次重振櫟社的雄風,吸收了大陸歸來的洪炎秋、林攀龍(林獻堂長子)、許文葵,及周定山等原鹿港子弟。

 林獻堂對櫟社有莫大的功勞,保存了文化資產的幼苗,又另注入資金。而林獻堂以一個地主資產階級的身分投入文化抗爭運動,確實不容易。

傅鍚祺《櫟社沿革志略》

 從傅錫祺(1872-1946,字鶴亭)所著《櫟社沿革志略》,由林幼春於櫟社30周年(1931年)所寫的序文,可以瞭解櫟社由來:

 《櫟社沿革志略》,傅君鶴亭所著。起壬寅(清光緒28年,1902)訖今,茲凡30年;蓋其入社所記之櫟社「年譜」也。櫟社不始於壬寅,顧壬寅以前無可記,亦無記之者;至壬寅而作記,可記之事亦特多,則毋寧謂櫟社實始於壬寅而成於鶴亭之手也。

 傅鍚祺於第一頁有以下記載:清光緒28年(壬寅)霧峰林癡仙(俊堂)、林南強(幼春),燕霧大莊頼悔之(紹堯)三子始結詩社,名之曰「櫟」。嗣而同聲相應者,有苑裡蔡啟運(振豐),房裡陳滄玉(瑚),三角仔呂厚庵(敦禮),鹿港陳槐庭(懷澄),牛罵頭陳基六(錫金)諸子。春秋佳日,會集一堂;撃缽分箋,互相酬倡。

 另有小字一行如下:癸卯,甲辰,乙已(光緖29至31年)三年間,集會若干回?鶴亭未入社,不能詳識。

葉榮鐘未竟稿與櫟社中興

 父親於1967年寫了《傅鶴亭先生傳》,後收入《台灣人物群像》(見《葉榮鐘全集》)。細讀全文,可以瞭解那是一篇未竟稿,由傅鍚祺出生談到1907年《台灣新聞》改組,受新任社長山移定政律師之敦請,再主該社漢文版筆政止。

 引發我的注意有兩個理由,父親寫《傅鶴亭先生傳》的動機為何?什麼原因使他無法完稿?我重新閱讀父親的日記、傅鍚祺的《櫟社沿革志略》,也在網路上尋找有關櫟社的研究論文。

 在父親的日記中找到以下幾則摘記,特錄如下:

 1967年6月30日,曇天燠熱,台中,在銘鐺君處雜談,雲鵬攜來鶴亭老詩集小樣請校閱。同年7月3日,晴熱,台中。往訪雲鵬君拿來一張活字號數表。7月27日,晴熱,台中。校閱《鶴亭詩集》小樣。7月28日,晴熱,台中。晚校閱《鶴亭詩集》至深夜全部校完。7月29日,晴熱,台中。早上攜校完的《鶴亭詩集》小樣往中台交與雲鵬君。8月11日,晴熱挵午時雨,台中。晩校閱《鶴亭詩集》,作詩七絶一首。8月12日,晴熱,台中。雲鵬君送來鶴亭詩稿,以供勘校又攜來葡萄一包系傅春魁兄所贈。晚校對《鶴亭詩集》小樣。8月13日,曇涼,台中。晚校閱《鶴亭詩集》。8月14日,晴熱下午時雨,台中。晚校《鶴亭詩集》。作詩兩首。8月15日,曇小雨,台中。晩校完《鶴亭詩集》小樣,作信並錄新詩兩首寄幼。8月16日,晴熱,台中。早上將《鶴亭詩集》小樣攜交雲鵬君。

 以上所述的雲鵬君乃林雲鵬,他是攝影家,也是光復後以徐復觀、莊垂勝、葉榮鐘為核心的兩岸文化人共組的「中台雅集」成員之一。林雲鵬服務於中台印刷廠,為傅錫祺的外孫,為了出版外公的詩集,來託父親校稿。傅春魁乃傅錫祺長男,台北醫專畢業。幼岳乃莊幼岳,莊太岳之子,是櫟社二代成員。父親於兩個月內,二、三校完成,該書得以順利出版。

 1968年2月10日,晴冷。上午10時起床,往藍君處一轉用電話與雲鵬君連絡寫傅先生(傅鶴亭)小傳事。同年3月21日,父親的日記有以下的記載:晚閱讀傅師自記一生大事日記,起草《傅師傳記》。

 由上述兩則日記中的記事,可以瞭解父親動筆寫《傅鶴亭先生傳》的動機。父親先前於1968年3月21日閱讀傅鶴亭所記的大事日記,才能有此篇草稿的初成。那櫟社中興是傅氏之言,或是父親的創意?總之,1906年有所謂後來尊稱的香山九老,在台中林季商氏之瑞軒,召開櫟社的春會,制訂了社則、題名等章程將櫟社制度化、組織化,而能有日後的蓬勃發展,是不容置疑的。

 櫟社是1902年由林癡仙、林幼春、賴紹堯三人創辦的,究竟辦了幾次聚會,開了幾次詩會,有哪些作品,都已成無頭公案。傅錫祺的記事,從清光緒32年(1906)丙午才開始仿《史記》編年體逐一記事。林癡仙為林文明的么兒,林文明因其兄林文察戰死於太平天國之亂的漳州萬松關後,成為林家的族長。乙未割台後,他一直生活在泉州、福州、漳州、上海等地,雖曾一度短暫返台居住,但終究還是回到大陸,直到1899年才返台定居。1902年和他的侄子林幼春成立櫟社。他在大陸時皆跟隨著他的族兄林朝棟(1851-1904),直到1899年林朝棟在上海購地建房,他才返台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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