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解放日報》:在那並不遙遠的地方:王繼才、王仕花夫妻守島三十二年的日子

http://www.cntimes.info 2018-09-14 09:16:49
 上海《解放日報》14日頭條新聞如下:

 黃海開山島,其實並不遙遠。

從江蘇省連雲港市灌雲縣燕尾港坐船上島,繞行長長的防波堤,航程12海裡。在手機的電子地圖上,它與大陸的直線距離只有9公里。

那天,記者夜宿開山島。抬眼望去,大陸上的燈光沿著海岸綿延不絕,融入滿天星斗。海風中,仿佛能嗅到來自對岸繁華都市的人間煙火。

然而,對於王繼才和王仕花來說,這淺淺的一泓海水,卻是他們工作生活中的天塹。

32年,11680天,他與她堅守在這並不遙遠的地方。直到那天——2018年7月27日,年僅58歲的王繼才,倒在了開山島上。

32年前上島時,他的名字叫王繼才。

32年後的今天,人們叫他“王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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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並不遙遠的地方

——王繼才、王仕花夫妻守島三十二年的日子

■解放軍報記者 武天敏 柳 剛 宮玉聰 特約記者 徐殿闖


32年風雕雨塑,王繼才、王仕花夫妻倆默默堅守在開山島上。王冠軍攝

黃海開山島,其實並不遙遠。

從江蘇省連雲港市灌雲縣燕尾港坐船上島,繞行長長的防波堤,航程12海裡。在手機的電子地圖上,它與大陸的直線距離只有9公里。

那天,記者夜宿開山島。抬眼望去,大陸上的燈光沿著海岸綿延不絕,融入滿天星斗。海風中,仿佛能嗅到來自對岸繁華都市的人間煙火。

然而,對於王繼才和王仕花來說,這淺淺的一泓海水,卻是他們工作生活中的天塹。

32年,11680天,他與她堅守在這並不遙遠的地方。直到那天——2018年7月27日,年僅58歲的王繼才,倒在了開山島上。

32年前上島時,他的名字叫王繼才。

32年後的今天,人們叫他“王開山”。

丈夫走進小島,妻子走近丈夫

近,小島和大陸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遠,夫妻倆守島的日子,又離尋常人太遠了。

王繼才去世後,王仕花整天淚水漣漣。或許,正是這32年說不清是近還是遠的糾結,揉碎了王仕花的心。

一切的一切,源自王繼才的那次“失蹤”。1986年7月14日早上8時40分,王繼才沒有告訴妻子,就上了開山島。

時機看似偶然,選擇看似輕率。也難怪,這個身高1.8米的年輕人,身強力壯,膀闊腰圓,還是方圓百十裡大名鼎鼎的生產隊長、民兵營長,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

小島這麼近,在他看來,就像自家的田地,抬腿就能上下;困難也像自家門口的一塊石頭,一腳就能踢老遠。

此時,王繼才不會想到,這個近在咫尺、面積僅0.013平方公里、只有兩個足球場大的小島,將是他此後32年人生的舞臺。

送他上島的小船開走了,島上只剩下他一個人,想像中的美麗小島,露出了猙獰的面目——亂石嶙峋,蚊蟲飛舞,老鼠和蛇在腳下亂竄。一條黑咕隆咚的坑道,幾排空空蕩蕩的營房。島上沒有電,沒有樹,也沒有水。接雨水的蓄水池裡,爬滿了蟲子、蛤蟆。深夜,海風呼嘯,門窗搖撼,像怪獸咆哮,他點上煤油燈,坐在牆角的床上,瞪著眼睛,直到天亮……

一天,兩天;一周,兩周……平時煙酒不沾的王繼才,抽光、喝光了人武部領導送他上島時帶來的6條“玫瑰”煙、30瓶“雲山”酒。他突然明白,為什麼在他來之前,4批10多個人先後上島,最長的只堅持了13天。

度日如年的第48天,一條小漁船來了。船頭,站著的是妻子王仕花。

那些天,王仕花瘋了似地問鄉鄰、問婆婆,誰也不知道王繼才去了哪兒,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怨氣。然而,當她輾轉打聽來到島上看見丈夫時,心疼的眼淚嘩嘩流下:“碼頭上看他第一眼,沒敢認。黑黑的,瘦瘦的,頭髮亂蓬蓬,鬍子很長,跟野人一樣。”

望著王繼才深陷的眼窩,王仕花知道丈夫“遭大罪”了。在島上轉了一圈,心像秤砣一樣往下墜。來到丈夫住的房間,看到一地的煙頭、酒瓶、髒衣服,王仕花急了:“咱不守了,跟我回家吧!”

碼頭上,王仕花使勁拽著丈夫的胳膊,往船上拉。王繼才卻像頭強牛,一動不動:“我答應過組織來守島,說話要算數。”

王仕花走了,一步三回頭。王繼才沒有想到,20多天后,妻子又上島了。

這次,王仕花帶來了自己的被褥衣服,辭去了小學老師的工作,把兩歲大的女兒留給了婆婆。“我不去和他做伴,他一個人在島上也許活不下去。”

“你怎麼來了,也不跟我商量?”王繼才問。

“你來的時候,跟我商量了嗎?”王仕花答。

那年,他26歲,她24歲。

那晚,嫋嫋炊煙,從島上升起。

這個島,從此就成了他們的家。
 
【大華網路報】